〖坂高〗什刹海(短,fin)

也是送给朋友的庆生文,感慨,我真的只有别人生日才会发文了么,

80年代架空背景,我又把银魂搬回天朝了,这次是帝都(x



你们在行走的时候。

就已超越了我们奔跑的速度,但我却是在更远的前方回头眺望,仿佛在寻找那几百页不曾看完的纸稿

我曾经对很多人一再强调的蹉跎了时光唏嘘了念想这类行为表示质疑,

毕竟这不是河流也并非大海,思绪和回忆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又不是河床。

高杉对我说过,那是因为你活得过分流畅,很多人都愿意活得自我,但能像英雄钢笔那样流畅的写下字迹般的人又不多。

你知道人们多会在沿途留下点形而上的东西,你不能要求一个人没有一点蓝色的情绪。

我哈哈说道高杉这真不像是你会说的话,

然后我就去吻他的嘴,顺便尝尝所谓的感伤。

那天是大三暑假前的倒计时第二十五天,我一直记得。


高杉是我的上铺,我念的是哲学,他念的是经济,大学里每个班的人数并非每次都是偶数,所以高杉作为一个零余的奇数就这样被分到了我们寝室,他初来时不说话,只是喜欢跑到阳台上默默一个人抽烟,身上穿着一套在当时看着也略搞笑的中山装,脚上却着一双走私来的耐克。

我和他真正开始说话是源于有一次他火柴用完来问我借火,我把新买的一盒火柴都塞给了他,但他也没有对我说谢谢,而是塞了支烟给我,算是回礼。那支烟递到我手里时,我很随意地瞥了他一眼,觉得他眉眼很漂亮,这是我对他感兴趣的最初理由。

我曾经交过男友也有女友,我唯一的女友叫陆奥,跟着我一路同一所小学同一所中学的过来,陆奥一直跟随着我,揪着我的耳朵扯我回学校做作业,替我妈到处找去学校后面小山坡疯玩的我,等等等诸如此类,在我和陆奥分手的十八岁,也就是考进大学的那一刻,我们都没有把视线放到很远的地方,那个小城镇里能走出去的人太少,去缓冲一股脑的新鲜兴奋感就已经足够折腾,我和陆奥分手大约只是为了和过去来一次暂别,陆奥后来进了大学有了新男友,普通的好人,不同于我的人,但我从来没有觉得她离开过我,陆奥是我的街灯,我并非靠她指引方向,但只是靠着她的一点光亮就能知道属于我的一块乌托邦还好好的活着。

直到几年后和高杉分手的那天晚上,我谁都没有找,独独叫来了陆奥,看见她的时候,她依然表情略僵硬,完全没有松弛感可言,新生的向往太容易破灭,那些老而弥坚的东西你又嫌它不够带劲,是以那晚我终于懂得了这个道理,那天天气已经热起来,操场上几乎没有什么人,陆奥她拉了拉我的手,塞了两张电影票给我说辰马,明天不如去看电影。

“明天大约电影院不会开门了吧?不过我们可以去碰碰运气。”我果然还是习惯和她一起的相处模式。

“没有谁需要为谁抱憾终身,这里面包括你和我。”她又补了一句。

从那天起,除了原本的街灯,陆奥又变成了一道最实用的竹制门帘,她似乎能替我遮住和这世俗的许多尴尬,但是透过缝隙,我依然看得到外面的世界。

而无论帘内还是帘外,因为有她在,我想我都会走得游刃有余。


他像一只贴面精美中空的水笔,为了写出尖酸刻薄的文字等待着紫色墨水的充盈。

我喜欢看高杉穿着中山装那种奇妙的样子,自然而然,我给予了他极为热情的殷勤。

我们开始越聊越多,我口无遮拦,从一开始就天南地北什么都扯,其中也包括我曾经的那些男友,这本该是特别遮遮掩掩的事,但是面对高杉,就像是面对一个坐标全错的存在,我可以很自信地认为他可以全部吸收,无论内心到底接受与否。

大约在我说了两三次后,高杉有一次就反问我:

“你是不是很想和我上床?”

“哎?如果我说实话会不会很丢脸,在我的梦里已经……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说完后我啊哈哈哈地摸了摸后脑勺,脸皮不可谓不厚,但高杉像没事人似的依然表情平静。

“我中意你,就当你是我的同伴好了。”

末了,他给了我一句令我喜出望外的回答,他是不是个港剧爱好者?用词是以有些不同。

“你现在给我去买包烟,我就考虑考虑你的需求。”他随即把空了的烟盒塞到我眼皮底下晃了两晃。

这是一个绝对大赚特赚的交易,因为我想吸的是名为高杉的这支烟。

等我屁颠屁颠把烟买回来给他点上后,我第一次看到了高杉的笑,有别于平时的冰冷,他居然在表情上给出了一个他在勾引我的暗示,我,大约将成为他连接外界的一条长长的甬道,他也并非一个完全没有诉求的人,待他抽完了手里半支烟,直接就把手伸入了我短裤与肌肤间的缝隙中,舌尖撬开我的欲望,高杉的身体令我头脑轰炸毫无思考余地,他的中山装在脱下的片刻显得尤其的可爱,一点不突兀。

其实在我们学校,即使有女生来男生寝室打个牌都有可能会被警告处分,我和他说的这些东西也没有多考虑尺度,现在回想起来,或许潜意识我就在试探高杉的底线和可能性。

高杉早就把我在他心里碾转反侧地三百六十度回旋了N次,对此我却还一无所知。


所以我和高杉没有下课骑自行去校外兜圈圈,也没有找个公园的长凳干那些暗戳戳的事,我们直接就进入到了最终一步,简单扼要说的就是我们的进展速度。这宿舍除了我以外,倒都是本地出生的学生,我老家离得足够远,周末不用回家,高杉家境其实很好,但自小父母离异,母亲再嫁去了大洋彼岸,父亲忙着手上的生意也少有时间管他。他永远不缺钱,只是缺人陪伴,他给自己禁锢下的天地,连他吸引来的人都总是被排除在外。高杉他自己形容说,人的孤独,就好似那些被唱片公司退货的曲子,只有自己唱起来的时候才显得特别可歌可泣。

这样一来只要有机可乘的周末我们都在宿舍打炮渡日,真正是精力旺盛不知疲倦。

但是和他的初次还是让我有些惊讶,因为我总是不厌其烦说自己的过去,在彼此交战初始赤诚以对的时候才发觉高杉比我还大胆得多,我问过他有过几个性伴侣,他说没有仔细数过,有时候走着走着后面有人跟,一路就跑进厕所随便用手来解决一下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说实在的多少还是有点挫败,看起来那么孤僻的人竟然把我衬托得倒像个未成年。

我那时候在修形式逻辑,时时倒在二律背反性的血泊之中,然后因为逆反心理,就会看穆勒的书,但我又总觉得那些书适合高杉看,就会塞给他,他也不拒绝。

做完爱如果是十二点前,我会直接睡得像死猪,高杉会继续抽烟看书,我之前也误解高杉不会是个搁得下心看书的人,但其实他对于除了与人交流之外的事以外,都有着异常沉静的从容。

后海的夜有着莲蓬味道的清凉,我和高杉常去转悠,但这边倒也不全都是诗意盎然,季德彩留下的烤肉季店铺还在,所以我就时常觉得这一带还是羊肉味的,站在银锭桥上,我和高杉聊起了容若,他淡淡地不置可否,我也并非就很喜欢容若的词,我只是摸索和他能够搭上线的共通话题,但很显然,再次印证了一点就是:文艺青年的交流方式并不怎么适合高杉。

高杉唯一一次主动讲起除了他父母以外的感情经历,是关于他的初恋。

从头到尾我都没发现他们应该在一起的可能,发生这种感情的唯一温床大概只能解释为“当时我们太年轻”,他说那个男孩一头银发,不过后来他早早就去了师专念语文,不晓得现在的他毕业了没有,有没有又在新的地方祸害各种人,高杉说到他时有些怨气。

我没有问他,他们是怎么分手的,因为我也是有嫉妒心的人。

公共课程大家都有几门是重合的,高杉特别喜欢一个叫松阳的老师上的课。

我对松阳老师的讲课内容并非一点没有敏锐度,在那些多少夹带私货的娓娓而谈里,我有了一种莫名的不安全感。以此为契机,渐渐我也隐约察觉我们不够合适,但被他吸引这点我身不由己。

我时常想和他交流,想告诉他很多事,想抚摸他的喉结,想吻着他进入他,他时常令我无力自持,高杉总在挖掘我的寂寥,本来我以为我并没有那么多烦琐的感情谬论。

晚上在食堂吃饭,我会咬着他的耳朵坏笑说,小晋,上过你的男人那么多,为什么身体还是那么的那啥。

然后头上就挨了他一下搪瓷碗的攻击,回宿舍他拖出了之前买的整整一箱的雪花啤酒,要知道那时候能喝上梅河口啤酒已经是奢侈,所以一块多一瓶的雪花简直是闪着圣光的核弹配置。我们喝的满地都是酒瓶,他有些晕,他要去上厕所,可连走廊里那点路他的脚步也在飘,我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让他靠着我慢慢地走过去。他开始唠叨有些事,比如楼下值班室大妈又没收了他一根热得快,某某老师的脸好丑书也教得可烂,是不是付了钱开后门进的学校,末了他对我说坂本,我找不到属于我的地方。

蚊子还是很多,电风扇能吹到的下铺空间有限,我实在觉得高杉的个性上的激烈多少体现在做爱中,我是个大致温柔的人,一般会比较考虑对方的心情,凑合着也是做,总不能上完了别人,事后再挑肥拣瘦,可在找寻床伴这方面,我没有碰到过比他和我更合拍的人,过往的对手,有些多少扭捏,毕竟要玩个花样摆几个姿势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有些又显得举止过于庸俗,大概在脱内裤的一刻就让我看了硬不起来,我喜欢那种自然而然的东西,所以我对高杉极其的满意,会开玩笑说小晋你太要,真担心哪天被你搞得精尽人亡。

做爱时极少说话是高杉的优点,因为他毫无保留又对自己够狠,我总是有点心疼他。

或许心里我知道高杉他并不是那么痴迷于被我进入身体。

而是,太渴望能够有人能阻止他不断的坠落和偏离。

他需要一根正常的轨道,可车轮到底何时已经遗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关于高杉喝醉后对我说的那句话,其实还有一处类似的蹊跷回忆。

有一次半夜醒来,他趴在我的身上,低垂了目光,像是仔细端详我。

他居然问我是几点,我迷迷糊糊一胳膊圈上他的脖子看了下枕边的手表,我说高杉才两点多,快点睡觉。高杉低低地说,辰马,明明是一九八……年的七月二十五日的二点……,我嫌他好烦,随口回了一句,

“小晋,你是不是白天向前进唱多了,就算到了二零零年,该睡的咱们也得睡啊。”

高杉就没再做声。

大二的暑假,我和高杉有了人生中唯一的一次共同旅行。

那个时候坐个火车都要一个人三块多,去的是苏州,钱都是高杉出的,他不计较。

我也是毫无尊严得接受了,应该说如果我有钱,十个来回的火车我也给高杉买了。

和他在一起特有趣,我总是处在一种理所当然的状态,和陆奥的自然而然有点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高杉在我面前时,我总觉得是隔着最多棱面的玻璃在看他,他缺乏陆奥那样的一目了然。伤痕文学的诗里总是似水流年般的哀愁,可我到现在也参不透雨里打伞花朵盛开的比喻,我大学毕业后就几乎不看文学类书籍了,那类书就好比高杉,总让我心悸难懂,犹如噩梦里溺在海里好不容易一头钻出海面呼一口气,立马又是四面八方的黑暗没顶而来。

我在车上和他聊各种武侠,高杉喜欢的姑娘是翠浓,令我有些惊讶。

几年后我在电视里看到谢宁演的翠浓,我想我大概有点懂得高杉对她的喜爱,因为她被给予了她以为她不想要的,而人生里那些几成奢望的希望被扼杀时,到来的就只能是绝望。

我们在火车节奏有序的声响中离城市越来越远,我一路不停的说话,高杉就一直听着,他确实也是个很会利用安静的人,我唯一停下的一次是想剥桔子给高杉吃,从橙色的塑料袋里拿出橙色的桔子,每个长得都大小不一致,摁下去再撕开,其中有一个,虽然表面坏了个小洞,整体看起来依然光鲜,但内里早已腐坏,它透露着虚伪的光泽,手指轻轻一触,表皮就迅速凹陷下去,我迟疑了一下,直接把它扔进了塑料袋里。

参观完苏博后顺便就往后面院子看了忠王府,这景点没什么人,高杉倚在戏台前怔怔地发呆,然后他挥了挥手说走吧,这地方他不想多呆,他说李秀成让他想起了伯约,朽木做的小舟是再好的艄公也把握不了的失重一叶,他真可怜。

高杉第一次说起这个词,可惜作为一个不解风情的人,我正思考着对面朱弘兴面馆的焖肉面,所以我干脆扯开话题道:

“小晋,咱俩扯证了没?”

“什么?”

“没结婚证不给住招待所啊,小晋”

立马屁股上就挨了他结实的一脚,我倒是暗地里庆幸两个男人恋爱也有好处,学校给开个介绍信并不难。

对苏州的整个旅游经历记忆都断断续续只有几个场景是鲜明的。

山塘古街也好,昆曲博物馆也罢,都很难勾起我的好奇心

我只想要和高杉在一起,形影不离。

后来那几天就一直下雨,下到了我们离开的那天,在苏州火车站的高杉斜跨着背包

侧脸对着我,我让他等着我,我去买两个面包填肚子,他点点头,

等我一会儿回来,穿过站里来来往往的混沌人群,我看到了高杉急切的眼神,以及被他削瘦身型衬着的表情,好似是个被孤零零丢弃的孩子,我上去握着他的手,我说高杉你脸色怎么那么不好,是不是觉得冷,他摇摇头。

为了哄他我又跟他说要不要吃素鸭,我再去买,他死死一把拽住了我根本不放我走,于是我只得作罢。

那天晚上是他的生日,在火车上的餐车吃了饭,回到卧铺车厢,待四周都睡了,我和他躲去了列车间的连接处,车厢的玻璃窗外是暗枭熟睡的夜,和高杉并排站了挺久,郁达夫写“天上罩满了灰白的薄云,同腐烂的尸体似的沉沉的盖在那里。 ”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类似的景致,但却并没有觉得有和往日的相比有多少不同。

一个大条的人总是可以活得更快乐些,所以高杉也未尝不曾拿我当成一面阻挡忧虑的迷墙。那时我并不懂他需要什么,就只能犯傻地期冀能把自己的快乐尽可能地分享给他。


学校周二有放映间会映电影看,几乎都是国内的电影。

但是对于电视都得去中央食堂看两眼的我们,也算是非常丰盛的课外活动了。

高杉是不爱看庐山恋那类的,他不喜欢那些让大脑放松的东西也算情理之中。

他喜欢看芙蓉镇,在束缚突然爆裂,所有人性都逐渐被绽放的当时,很难解释清楚罗曼蒂克的软性爱情和咬牙切齿的相依为命哪个更受欢迎点。

我小时候虽然粮票肉票的短缺,对饮食的回忆第一反应就是玉米面,干干得挺难以下咽,但是要说饿死了的事情也没发生过,而小时候要的又没有那么多,所以看电影里男男女女做各种性暗示状的欲求不满就不是很明白。

但是暴雨后的道路到底泥泞,是以有人给个温热的肩膀,能说句贴心的话就显得非常可贵。

我记得电影结束的时候高杉把头靠向我的肩膀。

这是记忆里他离我最近的时刻。

老师的课被叫停,学校把老师开除了。

松阳老师离开这个学校的时候,只有高杉去送了他,我记得高杉替他端着盆子热水瓶什么的,温顺得像一只被驯化的豹,按照他的话说,老师不允许他之后再联系他。

他有过很多学生,平时也够温柔平和,但说到内核,说不定他和高杉又没有什么不同。

他执拗地在坚持些什么,高杉说老师最后留给他一个回眸的微笑。

那时候他知道他是要失去老师了,他说那是他唯一的老师,生命中眷恋的极致。

高杉在之后的一节课后因为老师和一群人起了争斗,他打架虽然很在行,也禁不住一群人的围攻,高杉情急之下先动了家伙,然后他的脸就撞在了桌角上,这其中当然夹杂着围观群众的各种尖叫,但我想如果不是这样被画上了一个惨烈的休止符的话,高杉大概也不会善罢甘休。

我在医院的走廊里望着急救室上大大的静字亮起,仿佛等了长长的一个世纪,那亮色才褪去,高杉被推出来,半边脸绑着绷带,旁边有个小护士手里还拿着一个托盘,里面慢慢的都是紫色玻璃的注射器,那紫色让我想到高杉眼里绽放得隐蔽的曼陀罗,它们镇静而又沉默,沉默得仿佛从未盛开一般,我上去握住他的手臂,温热的。

他的中山装,他的怪诞,他在我身边嗤之以鼻的讽刺,在这一刻都显得很渺小。

我想狠狠地抱着他,这一刻我竟有些胆怯。

不知道高杉那时候的大脑是否依然就在高速运转,我只是在心里一味地骂着,他妈的,何必。

我想我和他毕竟不同,未曾有过执着的情感。

他看到松阳老师时眼里折射出的光芒,照亮不到我,也许如他所说。

辰马你本身就是透透亮的,何曾知道光亮的奢侈。

这之后的日子我天天陪着他,只要一没课就去看他。

比起失去一只眼睛,我更难过的是,他不再散发出过去的那种安静。

他开始歇斯底里,像是应激后的后遗症。

之前辅导员来看望过他,除了这件事,自然还扯出了和我的关系,大约就是打架后他的口碑一落千丈惹出的事端。

他举重若轻的,自然都揽了去,那架势仿佛他就是个爱好勾引男人的婊子。

更何况名声这种东西本就不是高杉所需要的,学校已经决定开除他,辅导员再来医院时直接向他宣布了这个消息,他回答的也很简单,就两个字:

“随便。”

至此办完各种手续后,他就天天呆在家里,经常一天里什么事也不做,不想起床,家里也总一头乱,我每天没课时就尽量往他那里去,做菜整理房间,忙得不可开交,以前的我或许只会在思维和精神上比较体恤他人,但现在,我和土豆的削皮艺术以及熬粥的火候时间等技术性问题死死地杠上了,这样子两个人的相处倒是比过去还要方便,周末即使不回寝室在高杉家住也挺容易,但我们开始经常吵架,他也找到了属于他的独道方式来激怒我,比如:

“你这算热心救助残疾青年?”

诸如此类的话几乎导致我想扇他一大耳光,但我还是强忍着压制了这样的想法,

在他最愤怒的时候我总是把他的头死死地抱在怀里,耐心地抚摸着他的后脑勺。

我想他失去了老师又失去了一只眼睛,或许变成这样是人之常情。

我说你要是太想老师,可以写信给他,他沉默许久说不可能了

我只好找些拙劣而又无关紧要的话边哄他边从侧面吻他已经永远看不见的左眼

那时候的我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给自己打气,希望自己快点毕业快点赚钱,说不定还能给高杉和自己一个共同的家,高杉离不开我,高杉需要我的照顾,高杉……依然是我的高杉,大概吧。


他开着电视,里面叽叽呀呀的声音令我烦躁,他说他刚才在电视里看到老师了。我脸色顿时死灰,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清楚即将发生什么,但我一点不想询问这件事和他的关系,更不想抚慰他,因为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们的关系终于要完蛋了。

我把他扯进厕所,用手撑着门板质问他,完全没有了平时嘻嘻哈的腔调:

高杉这辈子你最爱谁?

当然是老师

然后呢?

大概是银时

再然后呢?

反正不是你

如果我今天叫你别去,你会不会听我的话,就这一次

不可能

但说完这些话的高杉在我的手里溃败,把他压在厕所的门板上真是件刺激又血脉贲张的事情,他在我嘴里射出来,但我还是不想让他离开我,强制地让他转过身去,我很想说高杉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就是什么关系,别他妈的以为老玩阴郁敏感那套在我这里就能奏效。

“你倒不如承认你和我在一起的乐趣就是操我。”

“因为小晋你……也不会在意的嘛”

说这句话时我的心很疼,他的侧脸颤动了一下。

“对对,我不在意,除了你以外,我他妈的就从来没让人上过我。”

高杉原来会哭呢,从窗口看出去的天空很高很远,远处还有工厂排出的浓重废气,

他的眼泪划过我的手指,仿佛利刃割破皮肤,能切出鲜血一般。

爱不过就是把自己的一部分曲线的情绪射出来投递给对方,完成单方面的宣泄而已,谁都懒得当圣母,即使他想我拯救他,第一目标也不过是让自己开心,高杉让我不开心的次数越来越多,而我却痴迷于此不肯放开他,这明明有违我的价值观。

可直到现在我都想对他说我爱他,甚至祈求他毁掉我。

我把他的脸硬掰过来,泪流满面的他是一只即将要被钉死的蝶。

他推开我,走回房间,啪的一声关掉了电视,回过头斜着嘴自嘲似的笑了,

他说也别唧唧歪歪了,咱们分手吧。

“不见得你就要为我调整你的步调。”

摔门走人,果然没有一丝犹豫,我,还是追不上他。

那天晚上我在操场上哭得比谁都伤心,陆奥全程目睹了这一切,大个子卷毛男在哭自己的失恋确实挺有趣的,我想起他被开除前在多少人间传得沸沸扬扬的各种风闻,想他始终没有反驳过一句,我想熬过去大概我们还会有明天,然而到底有什么理由能让我如此自信,在悬崖峭壁之上,高杉终究决意一人跳下,他并不容许我跟随他前行,一旦明白了自己的一厢情愿后,我倒反而轻松了许多。


在对高杉的爱里我很少有时间理性地进行思考,但这并不代表余下的时间我就没有克制地去计划过自己的人生。我是个行动力和思考力都不缺的人,当把高杉这一页翻过去,行得快看得远如我,可能依旧说不出什么伟大的理想,但就这点伎俩也足够让我活得滋润了。

辰马,你想给我什么?

他问过我这句话,微妙的用了想字,为何他不说我能给他什么呢。

后来我干过二道贩子,甚至冒险坐着有被劫持危险的火车去苏联盘货回来,再把国内的货拉到边境市场去卖,我总会嗅觉比别人敏锐些,看得比别人前面点,等本金够大后干脆正正经经地做起白道生意,我理成章的变成一个社会普遍定义里的成功人士。

有些地方我不再触及,那些需要逆势而上的愿望早被我碾碎在了和高杉的那几年里,

或者说我从来不像他那样为了理想就要委屈自己。

而人生靠什么来加深自己的记忆,不过是不断的失去而已。

绝大多数的失去由于太过理所当然,也不见得有多值得哀伤,可大多数人描绘记忆时都会加上三成的夸张,是以初恋的永远一片好风光,别离的痛楚又显得凄凄唳唳。

明明在经历时没有多么享受,可总得安慰自己人生的这段多值得纪念,我与他人也不同。

想到这些话,说不定高杉的特立独行也是我臆想和夸张出来的?甚至于他长得也没有那么美,谁知道呢。

因为退了学,后来他在别人忙着替学校写宣传稿的时候就走了纸媒的道路,那年代用个三四年坐上副主编的位置并非什么难事,九十年代初,写点巴掌大的乐评之类加点歌手偶像的八卦采访内容凑成一本月刊也并不复杂,买卡带的小年轻们对于那些似是而非的乐评有一点朝圣般的幻视,只要比大众欣赏水平高那么一点点文艺青年们就很愿意买单了,高杉的那本音乐杂志卖很好,但平媒终究做的前景有限,所以在我忙着米袋扩充战役的时候,过了几年他又顺势转了网媒,高杉和松阳老师一样,都太喜欢托物言志,他大概仍旧在伺机而动,我看他写宋岳庭的乐评时像是卸了妆的女子,咄咄逼人的本色并未改变,只好自言自语道,无药可救。

然而在这么狗血冗长的过场后,我还是要见到他,

冠冕堂皇,我们要谈公事,其实也就是刊几则广告的事情。

我指着他的杂志说道,高杉你不喜欢纳兰容若,可你杂志里引用了他的词。

他回答道“那不过是用来裹烤肉季羊肉串的生菜叶子而已,不需要太过挑剔。”

荷花市场这边进出的人头越来越多,快是下班时分了吧?

我看到吧台小哥穿着印度人的异族服装过来,手上端着我点的金汤力和他点的Gin Fizz

高杉鄙视了下我的口味,他说,为何你不点杯“See you tomorrow”

士别多年当刮目相看,果然连调情都学会了呢,

不远处后海的雕栏玉砌被夕阳抹得似引醉而归一般,风正吹得微醺,我拨开了我的手机翻盖,手机屏保是陆奥我的妻,还有我们的一对儿女。

这么多年过去,高杉再次坐在我的面前,眼睛里没有迟疑和惊恐,

他没有躲避我,大约他无所畏惧,

他只是看着我,继续阴郁地笑了笑。

“坂本辰马,还能再问你一次现在是几点几分么?”

“总还没到睡觉的时间。”我做寻常的回答。

“我还留着一只眼睛看你说的话成真呢,你可千万别再让我失望。”

我不想反驳他,因为我做不到。

他都预料到了,包括我和他的一切。

就好似平行线的两支,方向总是殊途同归,行迹却永不相交。

是以这辈子,我们大约从未遇见。

And although our eyes were open

They might just as well been closed

That his face at first just ghostly

Turned a whiter shade of pale

-------------FIN----------------

这个设定本来是想写土冲的,但后来觉得还是坂高更合适,后来发觉还好是坂高,根本不适合写土冲呢,以前写完能写点感想,这次连感想都没了,就这样吧

评论(1)
热度(30)

© no curtain call | Powered by LOFTER